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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中的不平凡

畢奧神父的密契經驗最令人好奇。他確實是一位「領有神恩之人」,當他回憶起十二歲(一八九九年)經驗聖神的洗禮時說道:「我始終記得聖神那天帶給我的感覺……。聖神帶給了我何等狂喜!光是想到那天,我就覺得從頭到腳都被烈焰炙熱、焚燒、融化,但毫不痛苦。」

此外,他領受的特恩是說異語、與護守天使和其他自然存在溝通、散發出聖潔的馨香、神視、醫治、預言、分身、神魂超拔等,當然最令人囑目的是聖傷(stigmata)。這聖傷是畢奧神父於一九一八年在聖寵之母教堂所領受的一次奇妙的神視中:基督出現在他身旁,拿長刃刺他肋下,這長刃似乎還冒出火焰。這段與大德蘭(Theresa of Avila, 1515-1582)所描述的「神劍穿心」有些雷同:「我看見在他的手中,有一支金質的鏢劍,矛頭好似有小小的火花。我覺得,這位天使好幾次把鏢劍插入我的心,插入我內心最深處。」雖然畢奧神父因此被眾人視為「活生生的十架苦像」甚至「第二位基督」,原本名不見經傳的聖若翰.羅通多更一夕爆紅,但是此時的他正處於十字.若望(John of the Cross, 1542-1591)所描述的心靈黑夜的情境,感受自己被天主所遺棄。

畢奧神父所經歷的心靈黑夜,是每一位密契經驗者所經歷的,這正是十字.若望在《兩種心靈的黑夜》中所描述的。靈魂之所以會經歷黑夜,是因為它無法承受那遠比自己偉大的「光」:「光愈明亮,貓頭鷹就會愈看不見;人愈注視燦爛的太陽,太陽愈使視覺官能黑暗;當默觀的神光侵襲一個靈魂,卻沒有完全光照他時,導致心靈的黑暗。因為他不只超越本性的理解動作,也奪去了靈魂的這個動作,且使之黑暗。」而人在此時感受到無限的痛苦,認為天主已經拒絕了他,並且會認為死亡是一個解脫。畢奧神父曾這樣描述說:「我的靈魂冒著脫離肉體的危險,因為我無法(適當地)在此世愛耶穌。是啊,對耶穌的愛傷了我的靈魂,我因愛成疾。」、「對我來說,在塵世生活苦不堪言,這是流亡、也是苦刑,痛苦到我幾乎無法承受! 隨時可能失去耶穌的這個想法,不斷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方式折磨著我。」這種經驗「應不亞於墮入地獄之人所經受的殘酷磨難」。縱使畢奧神父身陷通往地獄的流沙中,他仍然忠心地等候上主,並且投身於耶穌的懷裡。

事實上,畢奧神父所經歷的考驗,不僅是內在心靈的,也來自外在的環境。他進初學時,身體就頻頻出問題,常瀕臨死亡。一生經歷無數醫生的診治卻仍找不出原因,惟有回到家鄉療養身體的情況才會好些。本書的作者指出密契經驗者往往健康不佳,他們的病常常無法解釋。有可能的情況是因為「他們的靈性高度昂揚,以致讓習於俗世的肉體不斷承受巨大張力。」這不得不讓人想起了大德蘭和聖依納爵.羅耀拉(Ignatius of Loyola, 1491-1556)的相似經驗。

返回家鄉的調養,為畢奧神父的健康是有所助益的,但在這幾年中,他常處於低潮,稱之為「我的雙重流亡時期」。這段時期也是他靈性考驗的時間,常受魔鬼猛烈的攻擊,但也常經驗到護守天使的臨在與保護。他所居住的「小塔」成了他的隱居之所,使他有時間獨自默想、祈禱。當他再次回到團體時,頓時成為眾人的「長老」,擔負起牧靈工作。這段時間畢奧神父也受到來自母親的考驗,母親把他的健康問題歸咎於嘉布遣會的嚴苛苦行,希望他離開修會,加入教區。另外,由於健康的緣故,畢奧神父領受鐸職之時只能舉行彌撒,但不許講道和聽告解;終其一生畢奧神父都沒有修滿講道課程、取得講道許可。而且,修會長上也無法確定他的神學訓練是否夠紮實,沒有立即給他聽告解的許可。

因著他的名聲,教廷法院於一九二○年代禁止他出示聖傷;一九六一年,教廷法院為避免個人崇拜而對畢奧神父下了更嚴厲的禁令:他人不能與畢奧神父共祭、畢奧神父的彌撒時間每日更動、禁止畢奧神父單獨接見婦女等。畢奧神父的友人都對教廷的處置不滿,但他面對這一切,仍然保持謙卑,順服地接受這些命令,一句怨言也沒有。其實,這一切畢奧神父都視為服從聖願的一部分「為了服從,我可以作任何犧牲。」大德蘭的話語有與之共鳴之處:「然而,從不辜負我的上主,在我所列舉的所有磨難中,時常來安慰我,堅定我……。祂告訴我,不要憂愁,說我為天主做了許多,在那個事上沒有冒犯祂。我該做告解神師命令我的,現在保持靜默,等時間到了,再來做這事。我十分的安慰和欣喜,我覺得所有臨於我的迫害,全都不算什麼。」當聖依納爵.羅耀拉談論〈與聖教會思想一致〉時,說:「為能在一切事上隨從真理,我們常該符合聖教會的判斷:如果聖統教會定斷某物是黑的,我雖看它是白的,也應確信它是黑的;因為我們相信,在我等主基督和祂的淨配教會之間常是同一聖神治理我們,引導我們獲得救恩。原來頒布十誡及管理、指導慈母教會的,是同一的聖神,同一的吾主。」

作者在第二十六章指出畢奧神父一天生活的安排,也提到了畢奧神父的睡眠和三餐飲食。他不僅睡得不多,只有三、四個小時,吃得也不多,早餐偶而只有咖啡,晚餐也只是幾塊餅乾,果汁或是一兩杯冰啤酒。即使中餐也只是幾口。即使患病時,只喝水不吃東西,體重仍然增加。畢奧神父認為他的吸收和營養主要來自每天早上的領聖體:「我覺得我這塊田挺肥沃的。我說真的,我需要的不多。」這便使我們想起主耶穌向門徒所說的話:「我已有食物吃,那是你們所不知道的……。我的食物就是承行派遣我者的旨意,完成他的工程。」(若4:32-34)畢奧神父的食物除了來自彌撒外,也包括了每天清晨兩小時的默想和祈禱。有幾年之間,畢奧神父每天幾乎長達十五至十九小時的聽告解安排—大排長龍的告解信友,有時還需要先拿號碼牌才行。這自然讓人想起同樣長時間聽告解的本堂神父主保聖維雅納(John Vianney, 1786-1859)神父。

然而,許多認識畢奧神父的人都說,他的牧靈工作中最令人難忘的並不是醫治、分身、或告解時不可思議的經驗,而是參與他的彌撒聖祭。他的彌撒之所以不同,不是因為他擅於表演,或是把彌撒弄得很華麗,而是因為「主禮者投注了強烈感情」,讓會眾感受到好似自己站在十字架旁,真實地經驗到與天主同在。

畢奧神父所接觸的人士來自四面八方、各個階層,他不論宗派—即使不是基督徒也不例外—畢奧神父總是熱情地接待。這對大部分生命歲月生活在梵蒂岡第二次會議(1962-1965)之前時代的畢奧神父而言,他的熱誠接待,無異是一個先知性的行動,他常大聲宣告:「我屬於每一個人。」此外,他在蒙主寵召之前,幾乎平均每個月收到五千封信,需要助手幫他整理回信。即使他長期生活在聖若翰.羅通多的會院,他的接觸面普及世界各地。

回顧畢奧神父的一生,可以說是天主「在一個平凡的人身上,成就不平凡的事」。以保祿宗徒的話語來表達:「弟兄們!你們看看你是怎樣蒙召的:按肉眼來看,你們中有智慧的人並不多,有權勢的人也不多,顯貴的人也不多;天主偏召選了世上愚妄的,為羞辱那有智慧的;召選了世上懦弱的,為羞辱那堅強的;甚而天主召選了世上卑賤的和受人輕視的,以及那些一無所有的,為消滅那些有的,為使一切有血肉的人,在天主前無所誇耀。」(格前1:26-29)

畢奧神父一生的病痛正如保祿宗徒身上的那一根刺,保祿曾三次求主使它脫離,但「主對我說,『有我的恩寵為你夠了,因為我的德能在軟弱中才全顯出來。』所以,我為基督的緣故,喜歡在軟弱中,在凌辱中、在艱難中,在迫害中,在困苦中,因為我幾時軟弱,正是我有能力的時候。」(格後12:9-10)

當畢奧神父喃喃低語:「耶穌……聖母……耶穌……聖母……」在眾人的臨終禱文中,嚥下最後一口氣,保祿宗徒的話語又在我們的耳邊迴盪:「因為我已被奠祭,我離世的時期已經近了。這場好仗,我已打完;這場賽跑,我已跑到終點;這信仰,我已保持了。從今以後,正義的冠冕已為我預備下了,就是主,正義的審判者,到那一日必賞給我的;不但賞給我,而且也賞給一切愛慕他顯現的人。」(弟後4:6-8)

(本文作者為輔仁聖博敏神學院教授、靜山靈修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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