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要自欺:你們中若有人在今世自以為是有智慧的人,該變為一個愚昧的人,為成一個有智慧的人。──〈格林多前書〉(哥林多前書)3章18節

 我們要如何視彼此為基督?有太多矛盾的證據了。難道我們只能假裝嗎?──我收到的來信

 

不久前,我在電視上看一場創造論(或稱為智能設計論)與演化論的辯論轉播。對立的雙方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有不少是受到景仰的專業人士。我一直等有人說「這其實是個錯誤的假設前提」或是「這根本就不必是一個問題」,但是在整整兩個小時內,沒有半個人提出!雙方繼續根據他們的立場,以早已辯論多時的語言,不斷地強化他們所明確代表的「科學世界觀」或是「創世主世界觀」。他們視對方為敵人,當言論變得火爆的時候(當然,這些言詞跟本就不會有任何共識),什麼結果都不會產生,有的只是防禦跟被羞辱的心智而已。

我期待有一天,科學家能接受奧秘對靈魂、理性和文化意義的重要性,但他們卻只是不斷敲打著事實和資訊的鼓,完全不去反思這些事實的前後關係與意義。我期待宗教人士能認真地看待「道成肉身」(神成為人),並且看見一位創造出能夠不斷自我創造之事物的神有何睿智之處。然而,他們只是不斷地敲打著另一張鼓──一個極度缺乏想像力而且疏離的神。那實在太讓人難過、太枉然、太徒勞了。

雙方都應該更加明瞭才對。

 

不夠好的知:非黑即白的想法

觀看這場辯論讓我覺得極度挫敗,但是老實說,我也做過一樣的事。在我的生命中,非黑即白的想法使我犯下了嚴重的錯誤、下了糟糕的判斷、傷害了別人和自己、拒絕去愛、也錯判了情勢,這種想法對我的影響,遠超過我其它任何的人格特質。儘管這種思考方式有著嚴重的缺陷,二元化或是對立式的思考方式還是深深地烙印在西方人的腦海中。二元化思考本身並沒有錯或是不好,事實上,幾乎在所有(就算不是所有,至少是大多數)的情況下,二元化的思考都是必須的。只是,在面對人生的重大問題或抉擇時,二元化思考明顯地不足。

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和別人呢?我難道不知道每一個觀點,都只是從某個角度看事情而已嗎?我為什麼不能退一步,平靜地觀察自己向來都有某種傾向、成見或是需求,即使那或許是一種有幫助的正面傾向?難道到現在我都還不明白,我所掌握的資訊永遠只是部分而不是全部?為什麼當我一旦打定主意就那麼難以改變,尤其是在我公開表示之後?

這種退一步、平靜地、不急著下評斷地觀察自己內在的掙扎,就是靈性視覺的基礎;也是耶穌親身活出、佛陀透過體驗所教導的「治死老我」的主要形式。越來越多人同意,不管怎麼稱呼,這種平靜而無自我的「看見」,毫無例外地是所有文化與宗教最高階層的行為與愛。能這樣做的人,是我們稱之為賢人、智者或聖哲的人,他們看待事物的眼光,就像奧秘者的看見一樣。

在西方,已經好幾世紀沒有人實際或是有系統地教導我們這種高階的看見了。那將是本書的重要主題之一。這種缺失所造成的悲劇性結果,在左派就是理性主義、世俗主義和無神論主義,在右派則造成了基本教義、族群思考和認知僵化。兩者對我們都不夠好,這也是我質疑宗教是否做到了它該做的事的原因。幸好,我們仍有古老傳統的延續。在此我必須對保守派基督徒道歉,我指的是更古老、更紮實的傳統,而從這些傳統中,我們能夠再度學習。【注1】

 

更好的「知」:默觀和存在

對於那些應該要擁有更好的「知」,同時也應該要被他們的宗教教導得更好的人而言,現今世上那些不必要的苦難,其實是很棒的。在西方,宗教太專注於告訴人們要知道什麼,而不是如何知道;告訴大家要看到什麼,而不是如何去看。這導致我們只能朦朧地見到神聖,嘗試用一個被削弱的心智去理解偉大的事,試著用我們微小、分割的心去愛上主。這就像是試圖用五美元的便宜望遠鏡去觀看銀河一樣。

你將會看到默觀──我用以稱呼「更宏觀的看見」的字眼──開放了整個視野;它讓我們在當下、在事件或人開始對立並試圖去征服與控制之前,維持著開放的態度。默觀者拒絕製造錯誤的對立,也拒絕只為了迅速地安撫他們的自我而劃分立場。他們不會為了要解除自己的焦慮,而急於產生對立的想法。他們就像尼苛德摩(尼哥德慕)與加瑪里耳(迦瑪列【注2】,這兩名接受過良好訓練、有著紮實傳統的猶太律師,儘管當時所有人都已經下了加害耶穌的決定,他們仍願意給耶穌機會,甚至尊敬他──即使在那時,耶穌完全不符合他的族群對神聖的共同定義。在尼苛德摩與加瑪里耳身處的世界裡,他們兩個一點都不理性,也不正確。在某些層次上,他們都是默觀者,他們突破了現狀,進入非二元化的思考。

我想要把默觀稱為「全面性的知」──不是不理性,而是同時兼具了前理性、非理性、理性和超理性。默觀拒絕變得越來越刪減。默觀是一種演練,可以讓你的心和你的心智空間一直保持開放,直到你看見其它隱藏的素材。那是對赤裸的當下的滿足,並且等待著上主和恩典所賜予的未來。因此,在我們對某物或對我們自己有完整的了解之前,我們必須先付出某種程度的愛。正如達賴喇嘛的洞見:「改變心意,就是改變主意。」你也可以倒過來說:「改變主意,就是改變心意。」歸根究柢,兩者都必須改變,才能讓我們清楚地看見。

西方的猶太基督徒往往對「非二元性」感到不自在。他們總是(負面地)把它和東方的宗教混為一談。但是我相信,耶穌就是西方第一位非二元化的宗教導師

而且就是因為我們試圖用二元化的心智去理解,【注3】我們才無法理解他絕大多數的教誨,就更別提去遵循了。那是本書的另一個主題,不過我得先清除來自多方的瓦礫,所以,與其就這樣相信我所說的話,你們倒不如自己去看。

非二元性(梵語advaita,不二論)這個高明的字眼,被許多不同的東方傳統用來區別完全、絕對的吸納或交纏。面對現今的生態和量子物理學上的相同挑戰,他們不想說所有事物在形而上或是物理上其實都一樣,也不想要去區分和切割一切。事實上,東方和西方的默觀心智,都會避開貼標籤或是太過迅速地加以分類,好讓自己能夠真正地看清事物原來的面貌,而不是看到一些取代它們的字眼和概念。

人們通常這麼想:他們會以為,他們同意或不同意某件事物的想法,就算是真正地面對這個事物了。默觀者說,其實不然。我們必須真正面對的,是那件事物的本身。我把這種遭遇稱為「臨在」,那是另一種知曉當下、接觸當下的方式。那更為脆弱、易感,不會讓我們產生任何的操控感。多默(多馬)對於耶穌自有想法,但是他也必須親自把手伸進耶穌的肋間,才能「知曉」真相【注4】。這種全面而更深刻的看見,需要很多練習,卻能獲得絕佳的報酬。我相信,對於這世界的喜樂與真理而言,這是必須的。

非對立性的思考,是三大宗教(印度教、佛教和道教)的核心事實,足以要求我們至少要像加瑪里耳一樣,聽一聽其中的道理。我會試著去呈現這點,雖然我所用的字彙不是像「非二元」那樣地明確,但是那種想法,卻持續在基督信仰中採用、暗示、甚至是教導了至少一千六百年之久。然而基於某些因素,這個想法逐漸轉入地下──關於這一點,我們將在本書中慢慢地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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